第206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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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,方家。
方家的晚飯桌擺着一碗寡淡的野菜粥,幾片發黑的雜糧餅子。
筷子碰着粗瓷碗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,透着一股窮酸氣。
何大丫扒拉着碗裏沒幾粒米的粥,心裏的火氣卻越燒越旺。
眼角的餘光瞥見方明遠正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挑着野菜,那副假裝斯文的樣子更讓她膈應,要不是這男人,她的銀簪子也不會被當掉。
前段時間,方明遠知道她有一個銀簪子,還是田興旺送的,直接将她打了一頓,将銀簪子搶了換了二兩銀子。
現在她身上被打的傷口依舊沒有好。
“爹,娘,你們知道嗎?二房劉春花在乾什麽嗎?”
她放下筷子,聲音帶着刻意的拔高。
方母正吸溜着粥,聞言頭也不擡地白了她一眼:“還能乾什麽?難不成還能上天?多半是窮得沒轍,又去幫人洗衣服換米了!呵,我就說嘛,離了我們方家,他們二房連口熱飯都吃不上,現在知道後悔了吧!”
她說着,還得意地瞥了眼方父,仿佛自己料事如神。
何大丫在心裏狠狠翻了個白眼,腹诽道:就這窮得叮當響的家,還好意思嘲笑別人?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。
但她沒敢說出口,只是壓着心頭的鄙夷,故意拖長了語調:“娘,您可猜錯了!我在縣城找人打聽清楚了,劉春花現在在清月閣當繡娘呢!”
“清月閣?”方母手裏的筷子頓了頓,“她劉春花也配?”
方明遠也停下了動作,皺着眉問:“清月閣的繡娘可不是誰都能當的,她有那手藝?”
何大丫見大家都上鈎了,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。
聲音壓低了些:“手藝好不好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清月閣前段時間招繡娘,月錢給得足足的,一個月可有三兩銀子呢!”
“什麽?三兩銀子!”
“哐當”一聲,方父手裏的碗直接掉在了地上,粥灑了一地。
方母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,嘴裏的粥都忘了咽。
方明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那可是三兩銀子啊!劉春花一個婦道人家,竟然能掙這麽多?
“你……你沒聽錯?”方父顫抖着聲音追問。
“千真萬确!”何大丫拍着胸脯保證,“我親眼看見劉春花進了清月閣的後院,而且縣城裏好多人都知道這事,清月閣前段時間招繡娘,可熱鬧了好長一段時間。”
方母猛地一拍大腿,心疼得直咧嘴:“好啊!這個小賤人!當初分家的時候哭哭啼啼,說什麽日子過不下去,原來是早就找好了後路!拿着三兩銀子的月錢,卻讓我們在這裏喝野菜粥,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!”
方明遠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着,眼神裏滿是算計,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怎麽把這筆錢弄到手。
方父則則嘟囔着:“三兩銀子……要是能分我們一半,也夠家裏過好幾個月了……”
方明遠放下筷子,突然說道:“娘,爹,你們說,清月閣不管怎樣,肯定看重名聲。二弟方明志是出了名的老實人,劉春花又是靠清月閣吃飯,咱們只要往‘不孝’上潑髒水,他們就算想賴也賴不掉。到時候不僅能要到銀子,說不定還能讓清月閣把劉春花辭了,她沒了這份活計,看二房還怎麽硬氣!”
方父眼神裏滿是貪婪:“明遠說得對!贍養爹娘是天經地義,他們一個月掙三兩,就算給我們一半兩,也夠我們全家用了。明日一早,我們就去清月閣堵人,讓全縣城的人都看看他們的真面目!”
何大丫見狀,連忙添火:“爹,娘,到時候你們可得哭慘點,就說家裏連米都買不起了,再提一提當初我們怎麽對二房好的,讓大家都同情咱們!”
她看着一家人眼紅耳熱的樣子,心裏的嫉妒總算少了點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快意。
她就是要讓方家鬧起來,最好能把劉春花的工位攪黃,要是清月閣的生意受到影響就更好了。
她娘可和清月閣的一家人不對付。
第二日清晨,清月閣剛卸下門板。
方父方母就趕了過來。
方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,拍着大腿就哭開了:“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!養了個白眼狼兒子,娶了個黑心肝的媳婦,現在賺了大錢就不管爹娘死活了!”
方父則叉着腰,對着來往的行人罵道:“方明志那個不孝子!劉春花那個毒婦!一個月掙三兩銀子,卻眼睜睜看着爹娘餓肚子,這樣的人就該天打雷劈!清月閣的老板也是瞎了眼,竟然招這種敗類當繡娘,就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嗎?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劉嫂子急得滿臉通紅,拉着方母的胳膊想解釋:“爹,娘,我們分家的時候說好的,各過各的,當初你們不肯給小滿治病,我們才迫不得已分家的,現在我們日子剛有起色,哪裏有多餘的銀子啊!”
“放屁!”方母一把推開她,指甲差點刮到她臉上。
“清月閣繡娘月入三兩,你敢說沒錢?我看你是把銀子藏起來了!今天你要是不給,我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,讓你清月閣做不成生意!”
就在這時,趙河清剛送完林岳回來了。
看到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,以及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劉嫂子。
他快步走上前,不動聲色地擋在劉嫂子身前,目光平靜地看向方父方母:“兩位老人家,有事好說,堵着鋪子哭鬧,可不是體面事。”
方母見看見趙河清哭得更兇了:“你就是清月閣的老板?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!我們的兒媳婦在你這裏當繡娘,一個月掙三兩銀子,卻不肯贍養我們,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這裏的!”
趙河清微微皺眉,轉頭看向劉嫂子:“劉嫂子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劉嫂子吸了吸鼻子,哽咽着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:“老板,當初我女兒小滿落水,高燒不退,我求他們給點銀子治病,他們說小滿是賠錢貨,死活不肯給。之前家裏我們夫妻二人累死累活,供養一大家子,現在我們夫妻倆實在寒心,才提出分家,分家時我們只分了一間破屋和三畝旱田,這些日子都是靠我在清月閣做活,才能勉強糊口。他們現在突然來要銀子,我們哪裏拿得出來啊!”
趙河清聽完,目光沉了下來,看向方父方母:“兩位,劉嫂子說的你們可聽清楚了?”
方父眼神閃爍,卻硬着頭皮道:“那是她胡說!當初分家是他們自己要走的,現在賺了錢就該孝順我們!再說了,身為子女,贍養父母不是應該的嗎?”
“孝順?”趙河清冷笑一聲。
“當初孩子生病,你們見死不救,這叫為人父母?分家時讓他們淨身出戶,現在見他們日子好了,就想來占便宜,這叫為人長輩?清月閣招繡娘,不僅看手藝,更看人品。劉嫂子勤懇踏實,心地善良,這樣的人,我信得過。倒是你們,為了錢財堵門哭鬧,污蔑他人,就不怕遭人恥笑嗎?”
圍觀的人聞言,紛紛點頭附和:“對啊,自己孫女生病都不救,這樣的爹娘也太狠心了!”
“人家分家時什麽都沒要,現在憑自己本事賺錢,憑什麽要給你們銀子?”
“我看是你們想訛錢吧!”
方父方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被衆人說得啞口無言。
方母還想再鬧,卻被趙河清的眼神吓得縮了縮脖子。
趙河清對着旁邊的夥計使了個眼色:“把兩位老人家請出去,要是再在這裏鬧事,就報官處理。”
夥計們連忙上前,将方父方母架了出去。
兩人一路罵罵咧咧,卻也不敢再停留,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。
圍觀的人見沒了熱鬧,也漸漸散去。
劉嫂子紅着眼眶,對着趙河清深深鞠了一躬:“東家,今日多虧了你,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。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趙河清擺了擺手,溫和地說:“無妨,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。你在我這裏做工,我自然不會讓你受委屈。以後他們再來鬧事,直接讓人打發了就是,不用跟他們廢話。”
劉嫂子心裏一暖,哽咽着說:“東家,您真是個好人。我以後一定好好做工,絕不辜負您的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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